醪糟甘旨母亲的阳光线充溢爱意让人一生难忘…

烤冷面 2018-08-08 18:40:57

  每当此时,我就会看见被屋檐切割出的阳光的影子,构成一条明暗清晰的直线,靠里的一边略显昏暗,靠外的一面金色透明。故乡的昨天和今天,仿佛在这里举行交接仪式,虽无声无息却又庄严肃穆。

  而另一匹马,奋进塔上的腾飞马,与我不期而遇■■。

  它在我响亮的鞭声里,昂首远方。

  曲水流觞旁,黄庭坚留给我一个潇洒的背影。我要下马,用我的眼神,在坚硬的石壁,为你定格一幅永不磨灭的雕像。

  你挣扎,挣扎在茫茫雾中,你要流动,亿万年的艰涩生长告诉你,流动才是海魂!

  现在,又开始下雪了。去年冬天,我重新回到故园●。雪好似专门为了等我,像我垂暮的父母等待我回家团年。我沿着十岁那年走过的山,再次爬上山坡。世界依旧只有一种颜色。

  老人比我父母年龄还大,他伛偻着腰,都飘满了雪花★◆。也许是老人耳朵背,他没有听清我说话,只看了我一眼,就又埋头割草了。可那一眼,却让我有遭了冰弹袭击的感觉●■。这使我更加,落在我故乡大地上的每一场雪,都是一次事件。

  那首与五粮有关的诗,在他的嘴里细细品咂,让诗与酒的韵味,不仅在古典里荡漾,还今人的目光。

  阳光线移至正屋窗户下沿,或者堂屋门前红春联的下端时,母亲把早饭做好了,父兄姑嫂也收工回家吃饭来了。关于做午饭的时间,母亲判断也很简单,就在阳光线跳下阶沿的前后●。

  醪糟,又名酒酿●■、米酒,古人称之为“醴”,是乡里最常见的食物了。几粒酒曲,数斤大米,便可酝酿出香喷喷的醪糟来。

  就在我即将再次进入梦乡的时候,我听见到屋外撒尿的父亲大喊了一声:好大的雪啊。我推门一看,整个黑夜都被白雪。仿佛有无数个盗贼,偷了村里所有人家的鹅,正在宰杀庆春。空中翻飞的雪花,即是盗贼拔掉的鹅毛。

  这样的时间判断往往很准,只是在昼短夜长的冬季或昼长夜短的夏季略有一些差别,但母亲也有自己提前或缩后的办法。至于阴天,屋檐下没有了屋檐和阳光划出的线条,母亲是如何判断时间的早晚,如何确定做饭的大致时间,我就不得而知了。

  老屋是四合院,背山面水坐西向东。早晨一起床,就能看见初升的太阳挂在东边的浅山上,灿烂的阳光映照在我家屋檐下,映照在贴着春联◆、年画的大门和窗户间,照在阶沿石缝的苔藓▲、青草,以及垂挂在屋檐的瓜秧上■◆。

  午饭做好后,刚好是中午收工吃饭的时间▼。家里来了客人或辛苦的农忙时间,母亲也会准备晚饭◆▼。看见夕照的阳光线抵达院门口,母亲就会走进灶房里,一弯腰种出一缕炊烟来。

  特别是收割季节,劳动力都到庄稼地里,顶着烈日收获胜利的果实■◆。夏天醪糟出得更快,酒味更浓,奶奶早早地把醪糟做好了,把它悬放在水井里,让冰凉的井水给它降降温。

  今天,就继续用你的翡翠长廊开道,你溶化了锁你的雾之后向你的岸涌动——涌成宏伟,涌成波涛,涌成玲珑,涌成北国人月光下的向往……

  ▲▼“白堵青檐,曲桥深巷,村酿醪糟醉若仙●▲。”浅浅的文字把我的思绪带回了久别的故乡,忆起那让人念念不忘的醪糟来。

  不知过了多久,盆里的火光渐渐暗淡下去。父亲烟盒里的烟也被他抽得一支不剩,而我则已在梦中的春天里奔跑了一圈醒来。母亲呢,还在继续纳鞋垫★。针从她的鞋垫上穿过,也从她的睡眠里穿过●。我怀疑那颗又细又硬的针,是用母亲的一根骨头打磨而成的。

  炊烟短短长长的升起,寻我们回家吃饭的奶奶边呼喊我们的名字,边骂我们把醪糟当饭吃▼。后来读 《水浒传》“金银担 吴用智取生辰纲”一回时,自然记起儿时的这桩趣事。想必传说中的斗酒诗百篇、三碗不过岗的酒就是这米酒吧◆。是不是都不重要,但它却是乡里最好的东西●。

  我记忆里的第一场大雪,是十岁那年除夕。那时家里没有电视机,团圆饭过后,全家人就围坐在一块儿。脚边生一盆火,听屋外的雨落在青瓦上的声音■。那雨声,先是清脆如撒豆,继而便乱槌奏乐,闹起了新春。可惜我们看不到雨的表演,只能聆听,在对新年的守望中。暖红的火光上蹿下跳,把我们的身影映在墙壁上,跟皮影似的。我坐了不多一会儿,就不住了。

  一场又一场的雪堆积起来,连成一片冰川。而很多的人,都住在那片冰川里,努力地活下来。

  对于操持家务的母亲,这条线至关重要。那时没有闹钟和,母亲判断时间的早晚,就看屋檐下这条线的移动了■▼。母亲肩负着一家人的吃饭重任,让劳作的家人按时吃上饭,似乎成了母亲的神圣◆■。就很母亲的智慧了。她日积月累形成的妙招,就是看这条明暗线挪动的。

  工作后一直生活在城里,年岁大的奶奶也不能做醪糟了。超市里那精致的罐装醪糟,街道那卖醪糟的吆喝,时常把我带回儿时的乡村,是一次事件。在我的故乡,类似的事件很多。诸如,一把柴刀,砍伐了一片树林●◆;一条狗,咬伤了一个孩童……但在这所有的事件中,只有雪花落下来是最大的事件。它不仅可以大地,还可以事件,把生活中发生的一切,统统藏起来,不露一点痕迹。

  送到目的地时,大人打趣地说:▼●“幸亏你奶奶做得多,不然就见底儿了,看不把你们醉成孙猴子★▲!●●”不出所料,回家时就有些踉踉跄跄了,干脆找个阴凉地儿睡觉,真可谓绿树阴浓正好眠。

  每每奶奶去换热水瓶的时候,我们都会凑近瓦盆,期待奶奶发号施令◆:“可以吃了”,心急的孩子往往得到让人失望的信息,只好耐心地等待着★。爷爷不经意地说已闻到一股酒香味,我们便拽着奶奶去看个究竟,果不其然,棉被一掀开,浓浓的香味涌出瓦盆,在小屋里弥漫▼★。

  雪花真是个化妆高手,它把大地装扮成白色,也把我父母的头发染成了白色。我站在山坡上曾经站过的地方,十岁那年的情景历历在目。我猛然发觉,原来几十年前的那场雪一直未曾消融。这次的雪,不过是在重演上一场雪的剧情★。

  现在回到故乡,到处是新建的小洋楼,已很少见到四合院和屋檐下的阳光线了。但母亲的生活智慧,以及如阳光般温暖的爱意,却是终生难忘的……

  这场雪,给了我意外的惊喜,也给了我刻骨铭心的记忆。后半夜,我再没入睡。直到天亮,都听到积雪压断竹子和树木的声响,放鞭炮一样。翌日一早,我独自踩着雪,满山满坡地▼▲。世界只有一种颜色。白雪将土地上全部的伤口和贫瘠都抹平了,包括我那稚嫩的深浅不一的脚印◆。

  醪糟可谓是四季皆宜的农家小吃,春秋二季煮点荷包蛋,或是和着糍粑蒸上,都是滋补身体的好东西。夏天呢?那可更是乡里不可或缺的好点心。

  到了吃点心的点,小孩儿就被吆喝着去送醪糟◆。足蒸暑土气,背灼炎天光,我们这些“快递小哥★”自认为比收割庄稼的更辛苦,不自觉地吃上几勺,又凉又甜的,真不清楚吃了多少了。

  刚开始站立的时候,李福炜疼得直叫唤,长期卧床,肌肉萎缩,★◆“休息”了很久的四肢仿佛灌铅了一样根本抬不起来。龚婆婆在旁边鼓励道★●“使劲儿!一定要站起来!”,李福炜仿佛感受到了母亲的力量,手开始缓缓使劲,身体渐渐抬起,眼泪伴着汗水大滴大滴地滚下。

  那时的故乡,乡亲们也许是因为普遍的贫穷,或者沿袭古人★“过午不食”的古训,农闲时每天只吃两顿饭,所以早饭和午饭的时间都比现在要迟。早上起床后,要下地干一会儿活才能回家吃饭▼★。当看见阳光线移到正屋窗户上方的燕子窝时,母亲便放下手里的事情,立即钻进灶房做早饭。

  一人端一个小碗排队等待奶奶给我们乘上几勺,轻轻一舔,整个味蕾都被触发开了★●。奶奶一个劲地我们▼:“别贪吃哈,是要吃醉的!”红着脸蛋的我们真还觉得有点醉醉的感觉,新春的幸福就是这么给爆开了●。

  忙完一年的奶奶总会从柜子里找出一个纸包来,打开后是有着点点酒味的酒曲,家里的小孩儿乐坏了,似乎已经闻到醪糟的气息▼。淘米●、进锅■、蒸煮、摊晾,混上酒曲的大米像婴儿一样在大瓦盆里沉睡。

  寒冷在我的膝盖里冬眠,也在我身体的其它部位守岁。父亲叼一支烟,一股呛人的尼古丁味道,在潮湿的房间里弥漫。他要以燃烧的方式,来纪念自己的沧桑。母亲则低头纳鞋垫,即使在除夕这样的日子,她也从没停止对时间的追赶●★。(现在想起来,当年的此情此景,不像是一家人在守岁,而是几个孤独的人在为除夕献祭●■。)

  岁月更迭,在一场又一场风霜雨雪的淬炼中,我早已不复是当年那个爱幻想的少年■●。对下雪也不再感到惊奇◆。雪随时都可能下,未必一定要在冬季。雪下在早晨,也下在傍晚;雪下在春天,也下在夏天;雪下在人高兴的时候,也下在人失意的时候。

  我想学当年的父亲,抽出一支烟点燃。我也要以燃烧的方式,来纪念我所历经的沧桑。我边抽烟边慢慢地走着▲。这时,我看见山坡下面的田地里,有一个老人在割猪草■。我走下去,跟他打招呼。